我第一次注意到林晚,是在图书馆那个靠窗的老位置。午后的阳光跟不要钱似的,大把大把地洒进来,把空气里的微尘都照得一清二楚,闪着金光。她就坐在那片光里,侧脸线条干净得像一笔画出来的,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漂亮。这是第一反应,俗气,但真实。
然后我看到了她摊开在桌上的书,一本厚得能砸晕人的《无机化学》。
这就有意思了。在我们这所理工科大学里,美女不少,学霸更是遍地走,但这两者完美合一,还能把无机化学当闲书看的主儿,可就稀罕了。
真正的颠覆,发生在一周后的化学小测。题目偏得离谱,最后一题甚至考到了镧系元素的某个冷僻性质。哀鸿遍野。老师在讲台上扶着眼镜,无奈地摇头,然后,他顿了顿,说:“只有一位同学满分,林晚。”
全班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焦到了那个角落。她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下了头,阳光恰好又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光。那一刻,我觉得全教室的镁条都在她周围剧烈燃烧,发出耀眼的光芒。
后来混熟了,有一次社团活动结束,大家一起去吃宵夜。聊得嗨了,不知谁起了个头,玩真心话大冒险。瓶口转啊转,稳稳地指向林晚。大家起哄,让她表演个才艺。
我们都以为她会唱首歌,或者跳段舞什么的,毕竟她那文艺范儿的长相,太有迷惑性了。
她眨了眨眼,有点困扰地想了想,然后轻轻说:“那……我给你们背一遍元素周期表吧?”
空气瞬间安静。
有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别闹,从氢氦锂铍硼开始?”
“嗯。”她点头,然后真的开始了。
“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
不是那种死记硬背的机械音,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妙的韵律感,仿佛在吟诵一首古老的诗篇。当她流利地滑过那些我们连读都读不顺的过渡金属,再到拗口无比的镧系、锕系元素时,整个烧烤摊都静得只剩下炭火“滋啦”作响的声音。
“……铹、射、𬭊、𬭳、𬭨、鿏、鐽、錀、鎶、鉨、夫、镆、利、钿、鿫。”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她喝了口水,像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我们,一群自诩为未来工程师的男生女生,全傻了。
那一刻,我脑子里闪过的不是“我靠,学霸!”,而是一种巨大的、混合着敬畏与好奇的震撼。背元素周期表的学霸美女,这个标签第一次如此具体、如此生动地砸在我面前。它不再是一个猎奇的词组,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才艺”。对她来说,那118个元素,不是冰冷的符号,而是构成我们这个世界的基石和逻辑。她会跟你聊,锂在电池里的迁跃,像一群活泼的精灵;铁是如何在恒星的核心被锻造出来,最终成了我们血液里奔腾的红色河流;而那些人造的超重元素,虽然寿命短暂,却代表着人类探索未知的勇气。
她眼里的世界,大概跟我们看到的不一样。我们看到晚霞,是橘红色和紫色交织的油画;她看到的,可能是大气层中不同粒子对阳光的瑞利散射。但这并不妨碍她觉得晚霞很美。相反,她觉得,懂得其所以然,那份美才更深刻,更触及本质。
说实话,挺颠覆的。
我们习惯了给世界贴标签,给人群做归类。长得好看的女孩,似乎就应该对数理化敬而远之;而埋首于烧杯和公式的,似乎就该是不修边幅、戴着厚瓶底眼镜的形象。这种刻板印象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丰富多彩的个体,硬生生挤进狭隘的模子里。
而林晚,这个背元素周期表的学霸美女,就像一个行走的BUG,轻而易举地击碎了这堵墙。她让你明白,美貌与智慧从来不是单选题。一个热爱Dior 999的女孩,也可以同样热爱门捷列夫。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宣言。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比她更酷的女孩了。她的酷,不是抽烟喝酒烫头,而是在你跟她聊八卦、聊最新上映的电影时,她能兴致勃勃地参与;而当你跟她聊起薛定谔的猫,她也能瞬间切换频道,眼睛里闪烁着理性的光芒。
世界在她身上奇妙地折叠了。感性与理性,具象的美与抽象的科学,在她身上完美共存,互为注脚。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们所以为的“美”,常常是多么单薄、多么流于表面的一种脆弱定义,而真正的魅力,是一种由内而外生发的力量,是知识的沉淀和独立思考淬炼出的光芒,是那种“我的世界很大,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的从容与底气。
她让我相信,一个人的大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性感的器官。而一个能把元素周期表装进大脑的学霸美女,她装下的,又何止是那118个元素呢?
那分明是,一整个宇宙的秩序与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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