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那是高二的一个午后,窗外的知了叫得让人心烦意乱,教室里弥漫着一种陈旧粉笔灰和由于过度思考而产生的脑电波焦灼味。化学老师推了推眼镜,指着黑板上那张五颜六色的表格说:“下周抽查,背不下来的,去走廊罚站。”
那一刻,我盯着“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只觉得它们像是一群来自外星的乱码,张牙舞爪地嘲笑着我的记忆力。死记硬背?太土了,也太痛苦。直到我在某个深夜的B站角落,发现了一个神奇的领域:唱元素表。
真的,别低估音乐的力量。当你试图用大脑硬生生塞进118个名字时,那叫服刑;但当你开始跟着节拍,把那些金属、类金属、稀有气体编排进旋律里,这事儿突然就变了味,变成了一场跨越微观世界的赛博巡演。
唱元素表的魅力,首推那一版快节奏的《The Elements》。Tom Lehrer那个老头子,用一种近乎报幕员赶着投胎的速度,把一串串拗口的拉丁语系词汇吐得像机关枪子弹。那时候的我,一边听着耳机里疯癫的钢琴声,一边对着课本疯狂对口型。锑(Antimony)、砷(Arsenic)、铝(Aluminum)、硒(Selenium)……节奏感这玩意儿真是玄学,一旦你给这些冰冷的字符配上个摇滚或者Rap的调子,嘿,那些元素就跟活过来似的,在你天灵盖里蹦迪。
中文版的唱元素表则另有一番风味。咱们的汉字,自带一种铿锵有力的打击乐感。钪钛钒铬锰,铁钴镍铜锌——你品品,这真的不是在念某种古老的咒语吗?我试过把它们套进周杰伦的《本草纲目》,违和感?不存在的。当你唱到“锕系锕系,钍 protactinium 铀”的时候,那种舌尖在牙齿间跳舞的快感,简直比喝了冰镇可乐还爽。这哪是背书啊,这分明是在进行一场口腔肌肉的极限越野。
当然,这种记忆方式最吊诡的地方在于它的“后遗症”。
有一阵子,我走在路上,满脑子都是循环播放的旋律。看一眼路边的铁栏杆,心里自动响起“铁钴镍铜锌”;闻到泳池里的漂白粉味,嘴里就不自觉蹦出个“氯”。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原本黑白的世界,因为你学会了唱元素表,突然被涂上了一层层光谱。你开始意识到,这不仅是一张表,这是构建宇宙的说明书,而你正把这本说明书编成歌,唱给自己听。
我带过几个学弟学妹,他们总抱怨化学枯燥。我二话不说,直接甩给他们几个硬核视频,命令他们:别背了,去唱歌。起初他们也觉得尴尬,脚趾抠地能抠出一座实验室,但没过几天,实验室走廊里就开始传出阵阵魔性的哼唱。那种从“被迫营业”到“自我陶醉”的转变,其实就是对知识产生了某种情感上的连接。我们拒绝空洞的理论,我们需要的是鲜活的、有节奏感的、带点儿叛逆色彩的学习体验。
说实话,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唱元素表的日子,是我离“天才”最近的时候。我并不真的在乎第79号元素金(Au)的电子排布,但我享受那种把万物规律掌控在唇齿之间的掌控感。这是一种属于理科生的浪漫——用最感性的音乐,去承载最理性的逻辑。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原子序数,在节拍器下变得井然有序,仿佛群星在按律起舞。
现在的教学视频里,各种版本的唱元素表层出不穷,有古风版、二次元版、甚至还有重金属版。这说明什么?说明大家都不想当只会接收信息的复印机。我们要表达,要解构,要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学术名词拉下神坛,揉碎了灌进我们的感官里。如果你还在为了记不住那几个放射性元素而发愁,听我的,别磨叽,找个没人地儿,大声地、甚至跑调地去唱元素表吧。让那些氢氧根、硫酸根在你的声带上颤动,让门捷列夫的胡须随着你的节奏颤抖。
生活已经够沉重了,学习如果不搞点花活,那还有什么意思?我至今还能清晰地记得铋(Bi)之后接的是什么,不是因为我复习了多少遍,而是因为那一节旋律在我的记忆深处打了个死结。当音乐停止,那些元素依然在我的血液里流淌。毕竟,我们每个人本身,不就是一首由各种元素拼凑而成的、正在歌唱的奇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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