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把旧书翻出，扉页间掉下一张泛黄的课表，我突然想起那个困在化学实验室的夏天，于是坐在窗边重新端详那份被我标注得乱七八糟的元素名称表。它看似冷冰冰，却像一张古老的族谱，每一格都藏着性情乖张的亲戚，给我带来莫名的亲切。
我念高中的时候老师总爱让我们背诵原子序号，我却更迷恋那些元素的绰号。铜的温吞、氩的沉默、钠的急躁，这些性格在元素名称表里排成方阵，就像操场集合。那时我会随手写下一些比较，譬如“钾像凌晨的快递员”，没人看得懂，可我爽。
真正让我折服的，是表格背后的逻辑。纵向的族，横向的周期，像城市街区一样有秩序，而这份秩序又容得下例外。每当我从左到右追踪原子序数，感觉像在老城区散步，一会儿撞见活泼的卤素，一会儿又被惰性的气体冷脸拒绝。
我现在写作靠码字吃饭，表面和化学无关，却常常用那张表来校准心情。比如编辑要稿时，我会想起元素名称表里电子层层叠叠的耐心，提醒自己别急躁；遇到挑剔的读者，我就想象自己是铂，稳稳噙住反应，不被轻易侵蚀。
某一次旅行去了盐湖，风里都是氯的味道，脑海里立刻浮现那列浅绿色方块。朋友问我为什么发呆，我说我在检索元素符号，想把眼前的光转译进表格。她笑我怪胎，可我就是喜欢这种把自然现象塞回书页的动作，有种偷偷归档世界的快感。
我也常向身边人安利这张表，却不是为了考试。我告诉妹妹，元素名称表像一本野史，里面记录了人类对自然的好奇与挫败。镭的危险美、锿的难得一见、铁的凡俗忠诚，不需要背诵，只要想象它们的故事就够了。她照做之后，竟然能把化学考到全班前五，令我暗暗得意。
每当看到稀有气体那一列沉默的空白，我会想到那些拒绝社交的朋友；而活泼的碱金属，则让我联想到总冲在前面的同事。原来元素族不是枯燥名词，而是贴脸的生活隐喻。我甚至以此来规划团队合作：需要稳定时找“铁”，想要点燃创意就请“磷”，偶尔还要有“氦”一样的搞笑担当。
今年我在厨房动手熬糖，温度计一路窜升，我迅速联想到元素名称表里的熔点数据。铜锅边缘慢慢泛出暖色，我突然意识到，所谓的科学知识其实早就跑进锅碗瓢盆里。那一刻我感到踏实，仿佛童年背诵的每个符号都化成现实的味道。
夜深人静时，我会把那张旧表摊开，在空白处写下当天的见闻。有时是一句抱怨，有时是一种灵感。我知道自己不可能记住全部118个名字，也不会真的去实验室合成超重元素，但元素名称表像一面镜子，照见我如何在生活的周期里变化：经历兴奋、冷却、再凝固，最终形成奇怪但独特的晶体。
谁说表格没有温度？在我看来，它像一座老城，光线透过方窗，尘埃浮动。我在其中徘徊，偶尔迷路，也乐在其中。也许某天我会把这份元素名称表重新排版，加入街头的声音、咖啡的气味、背包里的车票，让它真正变成属于自己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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