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真正盯着元素表70,是在朋友的实验室里。那块贴着胶带的墙面,稀稀落落的字迹和他半途而废的计算,把我拽进一个陌生的矿脉故事。那时候我以为元素表只是考试图鉴,直到镱(yb)这个名字像毛刺一样蹭过我的脑袋。为什么偏偏是第70号?它好像一块被人忽视的旧瓷片,风吹雨打却依旧在那儿闪着冷光。
后来我跑去江西德兴,那里有旧矿坑,黑红色泥岩中夹着淡淡的稀土颜色。矿工告诉我,元素表70其实早在100多年前就被化学家狄克在法国的矿石中辨认出来。可镱实在不像别的元素那样工整,它有两个同位素在良心地下摇摆,所以当年科学史才多出那么多争论。站在矿坑边缘,烈日烤得皮肤发烫,我突然觉得这东西不像资料里写的那样沉闷,它简直有性格,有点害羞又固执。
有次在会议上,我碰见材料学教授陈岚,她举着一个小小的合金片,说里面掺了5%的镱。她和我解释:镱对某些激光器的能量转移特别温柔,像调味一样,太多就突兀,刚好才够细腻。听着她把复杂的能级跃迁讲得像煲汤,我顿悟元素表70被小看了。镧系家族里它可能是最有艺术天赋的那位,别人追求铿锵,它偏偏偏爱柔光。
我又想到一次夜半写稿时的笔记。那几天我沉迷于稀土价格波动,盯着行情图像盯星座,它不断上扬又快速回落,像坐过山车。镱的行情并不算热门,但恰恰因为冷门,反倒有几家小厂愿意押注。他们说“谁知道哪天新能源用量就疯涨?”他们口气半真半假,但我能感到他们眼神里那个捕猎前的亮点。元素表70实际上已钻进这些人心里,变成可计算可冒险的一部分。
还有一次去南京的艺术展,上面展出了一组金属雕塑。艺术家刻意在不锈钢里掺入镱,据说能让光线折射得更柔,反射更像南方阴天。我站在作品前,周围人群散开又聚拢,金属表面好像会呼吸。那瞬间我想,嘿,谁说科技不能浪漫?元素表70悄悄把理工科的冷静带进了艺术馆,甚至让人误以为那是岁月留下的温度。
当然,镱也有它的麻烦。冶炼过程需要严格控制温度,一旦手滑就全军覆没。矿区环境治理更加棘手,稀土洗选需要大量化学溶剂,污染问题是真切存在的。前些年某些地方冒进开采,结果河水被染成奇怪的颜色。我记到本子上:“别以为元素表只是漂亮的格子,背后全是泥。”写这句话时我想起父亲,他曾在冶炼厂干活,手掌里永远夹着化学味道。
我现在写的并不是科学桥段,而是一段个人化的小旅程。每当有人问我为什么对稀土上头,我会讲升温炉里发出的紫蓝色火焰,讲夜里听矿区讲述“镱的诞生”传说,讲朋友拿着镱激光器照在墙上形成的光斑像极了城市霓虹。元素表70在我嘴里不再是网格中的一个方块,而是被人握在手心的烫金小徽章。
许多资料会告诉你镱用于原子钟、激光、合金强化,可这些都太平铺直叙。真实的感受是:镱像个慢热的朋友,你必须亲自去矿坑闻它的土腥味,听工程师抱怨它“脾气怪”,看艺术家用它调出奇异色温。只有这样,那个冷冰冰的编号才会开口说话。元素表70里有无数人熬夜的身影,有工厂的火,有科研室的白板,还有我在笔记里潦草的一行字。
现在回想,我之所以还在写元素表70,大概因为它兼具现实和想象。我喜欢那种“看似无聊其实暗潮汹涌”的东西。它像城市里不起眼的旧楼,外墙斑驳,却藏着几十户人的生活噪音。镱在现实工业里也许只是某个参数,但在我心里,它代表一种被忽略的可能。只要有人愿意蹲下身。只要有人把矿石揣在口袋里带回家。
写到这里,夜已经深了,窗外的风拿塑料袋当乐器。我抬头想像:假如元素表是一张地图,那么70号的位置就是那条不起眼的小巷,入口狭窄,却延伸向远方。今天我写下这些,只是想留下一点个人化的注脚。让读到的人知道,元素表70并不是教科书里一眼带过的那一格,它属于真实世界里那些不愿意随便放弃的人。下一次你看到那张庞大元素表时,兴许会停顿两秒,想起一个人曾在矿坑边缘被太阳烤得鼻尖发亮,却仍兴奋地念叨:这就是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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