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冬天欠阳光的城市住久了,才发现我心里小小的仪表盘——元素朝气表,需要随时校准。它不像腕表精准滴答,而是比一杯咖啡更倔强、比闹钟更阴晴不定。我喜欢把它想成一台旧式电梯,载着我的精神,从昏昏沉沉的地下室,缓缓升到充满霓虹的顶楼。可惜没有检修员,只有我自己一边摸索一边修补。
昨晚坐在窗边看雨,那个仪表盘忽然鸣响。滴——提醒我:气压太低,人心越怠。于是我翻出很久没打开的胶片相册,看见自己2014年在川滇交界的泥地里跳舞,衣服沾满尘土,嘴角却因为某种未知的兴奋抬得像月牙。那种生命力,我称之为朝气,像原矿一样粗糙。今天的城市把它抛光成“生产力”或“效率”,但元素朝气表里藏的,是未经雕琢的能量。谁都有,只是你有没有勇气把盖子敲开。
很多朋友问我,怎么感知这块表?我会说,不要急着寻找“正确答案”。我更愿意用气味来描述。比如,早上六点的菜市场,有菜刀撞击案板的金属声,蒸汽带着香芹味在空气里晃荡;再比如,街角咖啡馆新磨的豆香,与雨衣晒干的味道纠缠。它们会唤醒我的嗅觉记忆,提醒我生命不是一张流水线工单。元素朝气表在这些瞬间跳动,告诉我自己仍是鲜活的人。
我也不是整天高歌猛进的斗士。有些上午我必须靠一杯过甜的奶茶来催眠自己的“仪表指针”,告诉它我们还没倒下。有些傍晚,走在拥挤地铁里,看到地上被踩皱的传单,会忽然心生悲悯,像是听见人群里默默的叹气。于是我把那张纸拾起来贴在包底,算是一种无声的安慰。那一刻元素朝气表闪烁的不是冲劲,而是一丝柔软。朝气不是锋利,更多时候它是一种对生活保有兴趣的能力,哪怕只是一颗坚持观察的眼睛。
我来自西南小城,小时候跟着父亲在玉米地里看日落。他不善言辞,只指着远处的光晕说:“去看看。”那种“去看看”的催促,成为我内心最初的朝气。成年后搬到北方大城市,在林立的高楼间穿梭,我常记起父亲那句笨拙的鼓励。于是我把它写在纸条上,塞进钱包。如果晚上加班到十一点,那纸条就是我临时的定心丸。我想让元素朝气表记得,这座城只是临时宿舍,真正能让我抬头呼吸的,是心里那片稻谷的香味。
当然,别把朝气浪漫化得像电影。真实生活里,它也会坏脾气,会罢工。我曾因为连续的项目失败而关在家里,整整三天没洗头,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朋友来敲门,我假装睡死。第四天,门口放了一袋热腾腾的馒头和一张纸条:“醒了记得吃。”那份体面又笨拙的关心,像燃料一样冲进我的元素朝气表。我想,每个人都可能是别人仪表盘的火花,哪怕只是一个馒头的温度。
去年冬天我开始学陶艺。泥巴柔软而倔强,手指在旋转的泥坯上来回,像摸索心里的弧度。第一次拉坯失败的那个瞬间,泥条斜斜坍塌,整块作品向我嘲笑。我反而笑出了声,因为这种笨拙真叫人踏实。元素朝气表在那一刻又亮了,我感到自己与一个彻底的、真实的瞬间对齐。失败并不无趣,它甚至会发光。
说到这里,你会发现这块表从来不是一个固定的工具。它更像一首随手写下的歌,曲调时喜时悲。有人说要系统化管理生命力,最好有一套行之有效的公式;我却宁愿让它保持杂乱。因为美好的朝气常常在脆弱中闪现,在无人注意的缝隙里滋生。深夜走到楼下便利店买酒,收银员困倦却仍给你一个不呆板的微笑;清晨路过工地,工人们在灰尘里大笑着分享刚出锅的包子。这些都直接敲击我的元素朝气表,让我想起生活带来的疼痛并非毫无意义。
所以我时常提醒自己,与其热衷“成功学”,不如练习“倾听”。倾听街边喘息的垃圾桶盖、地铁隧道里回响的音响测试声、书店角落翻页摩擦纸张的细微沙沙。它们全都是信号。只要能接收,元素朝气表就会轻微震动,像一只猫在怀里伸懒腰。
如果你问我如何保养这块装置,我只能给出几个看似散乱却真诚的建议:保持好奇心,即使对象只是窗台上长得歪七扭八的多肉植物;对内心的疲倦保持诚实,不要强迫自己硬撑;把真实的情绪写下来,不必优雅;给陌生人一个微微的点头,也许对方正在崩溃边缘;偶尔允许自己不合群,不在乎别人的评价。这样做的结果可能不是立竿见影的快乐,却能让元素朝气表的指针不至于锈死。
写到这里,窗外的雨停了,斜阳从厚厚的云缝挤进来,落在桌上的陶泥、旧纸条、冷掉的咖啡杯。它们在光里显出粗糙的纹理,像我生活中的所有断裂和修补。我忽然觉得,那块略带傻气的仪表盘正躺在胸腔里,呼吸匀稳,像被重新上了发条。朝气不是噪音,也不是虚张声势,它是一种在日常里持续感知微小闪光的能力。而我,愿意继续训练这块元素朝气表,让它在下一次风雨来临前,响起明亮却不刺耳的提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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