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阵子常念叨大学元素表，像背化学式那样，把青春揉成各种离子。寝室天花板的霉渍、旧风扇的嗡嗡声、凌晨三点楼道里突然爆开的呵欠，全都被我归类进这张手写表——有的元素稳定，像稠密友情；有的瞬息爆炸，一点就燃。谁说大学不过是课表和学分？我见过更密实的粒子，带着火花拖尾，灼得人心惊肉跳。
第一列是“自习室锗”，外表灰扑扑，一加热就闪光。我在冬夜坐在冷木椅上，手指被冻僵，笔尖却嗖嗖划完三页。那时我觉得自己像在炼金，苍白日常被蒸馏出高能。第二列“操场钠”，遇水即爆，指的是那些夜里绕操场狂奔的聊天，月亮被台阶切成碎片，我们边喘边吼，半句真情后面总接着玩笑。这种元素必须放在油中储存，否则早晨的阳光一照，就只剩无味粉末。
我尤其珍视“食堂钙”，它支撑起骨架。四人排队抢五块钱的焖饭，筷子在铁盘里叮当，一口油花一口吐槽，最常见的日常就是稳定剂。若是缺了它，整张大学元素表会垮塌。偶尔还会发现“图书馆氖”，静而炽亮。六月午后，阳光从高窗斜插，落在翻开的书页上，那种不言而喻的光泽提醒我——知识不是标准答案，而是某种羞涩的恒星，需要耐心观测。
谈到实验性的“社团铯”，就没法保持镇定。它总在预料之外闯进来，比如街舞排练室里呛鼻的汗味、一次即兴演出前的紧张失控，或者为了一个展览熬白头的设计稿。它们挥霍体力，却换来热烈的声波。有人问我参加那么多活动有啥用，我想起铯被投入水中炸裂的景象——轰隆一下，液滴四溅，世界都被点亮。那就是用处。
当然，大学元素表也记录“宿舍氩”，无色无味但不可缺。凌晨的低语、自我怀疑、彼此敷衍又互相救赎都藏在里面。多年前我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学业危机而崩溃，是室友递来的橘子让我重新缓过气。谁能想到惰性气体也能在关键时刻稳住化学方程，让情绪反应不至于失控？所以别轻视那些看似平淡的夜晚，它们是最隐秘的保护层。
至于“恋爱汞”，危险却迷人。那种银色流动性一旦倾覆，会污染整张表。我曾经因为一封措辞矫饰的表白信搞得手忙脚乱，差点挂科。可是没有它，大学叙事就缺少反光的镜面。我们摸索着界限，学着收纳欲望，用笨拙却真诚的方式向对方递出一小块自己。即便最后只剩残渣，也值得被记在角落：提醒后来者，浪漫和毒性通常共生。
学院楼旁的梧桐在秋天落叶，把地面铺成金色电路板。我用鞋尖蹭开，仿佛执行某项神秘实验。其实所有实验都在自己身上进行：我学会在挫败后重三次，学会在拥挤的地铁扶梯上给陌生人让一步，也学会指出大学元素表中哪些是自己亲手合成的，哪些只需远观。人与元素互相调配，没有谁永远是稳定同位素。
如今毕业几年，我依旧会翻看那份虚构的表，检查某些符号是否褪色。每当夜深，我会重新命名某个元素，譬如“旧友钛”“迷路磷”，给它们注上注脚。我要把这些碎光固化下来，告诉后来者：别急着追求完美结构，先让身体和心保持敏感，让生活像实验室里永远冒泡的烧瓶。大学元素表不是课本里的标准答案，而是每个人亲自炼出的生命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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