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的最后一声铃响,我的初三,好像也就这么仓促地画上了句号。书包里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化学书,终于可以被永远地塞进角落。而那张挂在化学教室墙上,曾经让我头疼不已的元素周期表,此刻在我脑海里,却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这,算是一篇迟来的初三元素周期表后记吧。不为考试,不为分数,只为那段和一百多个化学精灵相爱相杀的时光。
刚接触它的时候,我真的,破防了。
什么鬼?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一串串意义不明的咒语,配上乱七八糟的字母,老师还要求我们横着背、竖着背,甚至斜着背。那时候的元素周期表,对我来说,就是一张巨大的、毫无生气的、需要用蛮力去征服的死亡名单。H是H,He是He,它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考试时会出现在同一张卷子上。
我甚至一度怀疑,门捷列夫这位大神是不是有什么强迫症,非要把世界拆解成这么一堆枯燥的方块。
转折点,是那节实验课。
老师演示“钠”的实验。那块安静躺在煤油里的,银白色的钠,看起来平平无奇。可当老师用小刀轻轻切开它,露出崭新而又迅速黯淡的切面,再把它扔进滴了酚酞的水里时——整个世界都变了。它像个疯子一样在水面横冲直撞,发出“嘶嘶”的尖叫,拉出一道白色的烟,然后整个烧杯里的水,瞬间变成了艳丽的红色。最后,伴随着焰色反应那团明亮的黄色火焰,一切归于平静。
那一刻,我好像第一次“看”到了元素。钠(Na),不再是周期表第一主族第三个格子里那个冰冷的符号,它是一个脾气火爆、个性十足的家伙。它活了。
从那天起,我的化学世界观被重塑了。
我开始用一种全新的眼光,打量那张表。
氢(H),排在第一位的孤勇者。最简单,也最重要。宇宙大爆炸后的第一批“居民”,恒星燃烧的燃料,也是我们身体里水的组成部分。它那么轻,却撑起了整个宇宙的重量。多酷。
还有那些惰性气体,或者说,稀有气体。氦氖氩氪氙氡。它们简直是元素世界里的高冷贵族,自成一派,几乎不与任何其他元素发生反应。它们就那么安静地、稳定地、高贵地存在着。我甚至会脑补,如果元素们开派对,它们一定是坐在角落里,端着酒杯,冷眼旁观全场狂欢的那一拨。
而碳(C),我的天,这简直是yyds(永远的神)。它可以是最坚硬的钻石,也可以是软趴趴的石墨;它可以构成让你窒息的二氧化碳,但它更是地球上所有生命的骨架。同一个元素,因为结构不同,就展现出天差地别的性质。这不就是人生吗?我们每个人,不都是由同样的“基本粒子”构成,却因为选择、际遇、排列组合的不同,活成了完全不同的样子?
我开始迷恋上这种“上帝视角”。
看着元素周期表,就像在阅读一部浓缩的宇宙史诗。从左到右,金属性递减,非金属性递增;从上到下,电子层数增多,原子半径变大。一切都那么井然有序,充满了韵律感。每一个元素的位置,都暗示着它的“性格”和“家族关系”。化合价不再是需要死记硬背的数字,而是它们伸出的、渴望与其它元素“牵手”的数量。
当老师讲到门捷列夫为未知元素留出空位,并精准预测其性质时,我真的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那不是占卜,那是科学最极致的浪漫——基于深刻的理解,对未来投下的一个确定无疑的锚点。
现在,初三结束了。
我可能很快会忘记某个复杂的化学方程式,可能会忘记某些物质的颜色和状态。但是,这张元素周期表,它已经焊在了我的脑子里,成了我认知世界的一个新的背景板。
再看到生锈的铁门,我脑子里会跳出“氧化铁”;看到夜晚闪烁的霓虹灯,我会想到那是氖(Ne)在发光;喝下一口可乐,感受到的气泡,是二氧化碳在舌尖的舞蹈。这个世界,在我眼中,不再仅仅是桌子、椅子、山川、河流,而是由118种已知的基本积木,以亿万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搭建起来的奇迹。
这篇后记,写给我的初三,也写给我自己。感谢那段被“氢氦锂铍硼”支配的岁月,它没有让我成为一个化学家,却给了我一把解锁世界底层逻辑的钥匙。
再见了,我的初三化学。
你好啊,由118个精灵构成的,真实而又奇妙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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