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是哪一年了。化学课上,老师那张巨大的、褪了色的元素周期表挂在黑板旁边,像一幅无人能懂的古老地图,密密麻麻的方格,冷冰冰的符号。那时候的我,只觉得那是背不完的“氢氦锂铍硼”,是考试前夜的噩梦。它就是一张表,死气沉沉。
直到很多年后,我无意间拿起笔,试着在纸上复刻它。不是为了考试,纯粹是闲得发慌。那一刻,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当我亲手画下第一个方格,写上“H”,再画出那个巨大的、看似空旷的框架时,这张表,活了。我才真正理解,我们一直在说的“元素周期表及结构图画”,重点根本不在于“表”,而在于“结构”和“图画”。
那根本不是一张简单的表格。你得把它想象成一座精心设计的城市。
左上角的氢,是那个孤独又重要的奠基者,独占一格,身世成谜,既可以像左邻的碱金属一样活泼,又能像右舍的卤素那样渴望电子。它就是个异类,却是一切的开始。
往下走,左边那一列,碱金属,简直是化学世界里最外向、最不羁的艺术家。锂、钠、钾……它们揣着一个多余的电子,急于脱手,见谁都想“交个朋友”,扔进水里就唱歌跳舞,甚至爆炸。画到它们时,我总觉得笔下的线条都带着一股躁动。
而最右边那一列呢?惰性气体,是这座城市里最高冷的贵族。氦、氖、氩……它们自我满足,结构稳定得一塌糊涂,对外界的勾引一概不理。画它们的时候,感觉就像在画一个个密不透风的完美球体,安靜、独立,散发着“别来烦我”的气场。
从左到右,元素的性格简直是肉眼可见地在变化。从极端的活泼,到逐渐内敛的过渡金属——那些沉默寡言但身怀绝技的工匠,比如铁、铜、金,它们构成了我们世界的骨架和财富。再往右,就到了非金属的地带,那些心思缜密、擅长合纵连横的思想家,比如碳、氧、硫。
而我最喜欢的,是那道阶梯。画在金属与非金属之间的那道歪歪扭扭的阶梯。那是类金属,一群“墙头草”,一群“双面间谍”。它们既有金属的光泽,又有非金属的脆弱。硅,就是其中最杰出的代表,没有它,我们现在手上这块亮晶晶的屏幕,这整个信息时代,都无从谈起。这道阶梯,哪里是分割线,分明是两个世界的桥梁,是可能性发生的地方。
画元素周期表及结构图画的过程,就像是在扮演上帝。你亲手规划了每一个族、每一个周期。你会发现,同一列的元素,它们的“脾气”惊人地相似,因为它们的外层电子排布,这个决定了它们社交方式的“外衣”,是一样的。而同一行的元素,从左到右,像是一个人从少年到老成的成长史,电子层数不变,但核内的质子越来越多,引力越来越强,把电子往里拽,于是个头(原子半径)反而越来越小。多有意思的悖论!
还有下面那两行被单独拎出来的镧系和锕系元素。它们就像是这座主城之外的神秘“世外桃源”,或者说是城市的“地下室”,藏着一群性格极其相似、难以分辨的“隐士”。在图画上把它们抽离出来,是为了整个结构的整洁和美观。这种为了视觉和谐而做出的妥协,本身就充满了设计的智慧。
当我画完最后一格,整张图铺在眼前时,我感受到的不再是压迫,而是一种深刻的、令人战栗的秩序感。这不仅仅是化学。这是物理,是天文学,是地质学,是生命科学。宇宙大爆炸的余晖里,诞生了最简单的氢和氦;恒星的核心,在难以想象的高温高压下,像座巨型炼丹炉,锻造出了更重的元素,直到铁。比铁更重的,则要等到超新星爆发那壮丽的“死亡之歌”里,才能被抛洒向宇宙。
我们身体里的碳,构成骨骼的钙,血液里输送氧气的铁……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星辰的碎片。这张图,就是我们的族谱。
所以,别再把它当成一张死记硬背的表了。找一张纸,一支笔,去“画”它。去感受那种从混沌到秩序的建立过程。你会发现,元素周期表及结构图画,它本身就是一首关于宇宙的、最凝练的诗,一幅描绘万物构成的、最精准的画。每一个方格背后,都是一个元素亿万年的故事,等待着被你,用笔尖重新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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