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化学元素周期表放一下。
就这么随口一说，像是让朋友帮忙递个东西。但真当这张图——无论是手机屏幕上的高清壁纸，还是书房墙上那张泛黄的海报——铺陈在眼前时，空气好像都安静了。它不是一张普通的图表，说真的，它更像一张藏宝图，一张宇宙的族谱，或者说，是造物主随手打下的草稿，结果成了世间万物的终极说明书。
每次看它，我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被左上角那个孤零零的家伙吸引。氢（H）。这家伙，太孤独了。一号元素，最简单，也最古老。宇宙大爆炸后的第一批“原住民”，构成了恒星，构成了水，构成了几乎所有的一切。它像个开天辟地的盘古，身化万物，却永远排在那个最开始、也最孤独的位置。你看它，周围空空荡荡，不像别的元素，都有自己的家族，有邻居可以串门。它就是它，一个质子，一个电子，简单到极致，也深刻到极致。
然后视线往右，滑到那个高冷的角落。氦（He）。惰性气体之首。这家伙，天生一副“别理我，烦着呢”的贵族气质。不与人亲近，稳定得不像话。我们用它填充气球，让声音变得滑稽，却忘了它也是太阳上核聚变的产物，是恒星燃烧自己、释放光与热的证明。它就像那些绝世高手，隐于市井，偶尔露一手，惊艳世人，然后继续自己的与世无争。
而我们呢？我们这些自诩为万物之灵的生物，我们的根在哪里？
在这里，第六号。碳（C）。
我的天，碳元素，这简直是元素界的“交际花”，是最多才多艺的艺术家。它可以是最坚硬的钻石，让你相信永恒；也可以是柔软滑腻的石墨，为你记录瞬间的灵感。而最最了不起的，是它构成了我们。有时候我就在想，咱们这些人，从头发丝到脚指G甲，不就是一堆行走的碳基化合物，掺了点钙、铁、磷，再灌满了水……说白了，我们自己，就是这张表里某些元素的一次短暂而喧嚣的联欢会。等到曲终人散，这些元素又会回归到天地间，等待下一次的组合。你说神奇不神奇？生命，不过是碳元素玩出的一种最绚烂的花活儿。
再往下看，那些沉甸甸的名字。铁（Fe），地核里滚烫的熔岩，我们血液里奔腾的血红蛋白，撑起现代工业文明的钢筋铁骨。没有它，我们就是一群软体动物，连站都站不直。它有股男人的味道，刚硬，火热，还会生锈，像岁月留下的疤。
还有金（Au）和银（Ag）。人类为之疯狂了几千年，发动战争，建立帝国。但它们是从哪儿来的？老实说，当我第一次知道答案时，后背都发凉。它们不是地球“自产”的。它们是超新星爆发、是中子星合并时，在那种毁天灭地的极端条件下，由更轻的元素“合成”出来的。你手上戴的那枚金戒指，它的原子，可能来自几十亿年前一场遥远星系的壮丽死亡。每一次抚摸它，你都在触摸宇宙的暴力与诗意。这简直是最硬核的浪漫。
这张表，越往下看，越觉得心惊。那些名字越来越拗口，越来越陌生的元素，特别是最下面那两行被单独拎出来的“镧系”和“锕系”，像是被流放的王族。它们中的很多都有放射性，不稳定，在时间的流逝中会衰变成别的元素。它们是元素世界的“亡命之徒”，体内藏着巨大的能量，既能为我们提供核能，也能变成毁灭一切的武器。它们提醒着我们，秩序的边缘，就是混乱和未知的深渊。
这张表本身的存在，就是一个奇迹。门捷列夫老爷子当年到底是怎么想的？据说他在梦里看到了这张表的雏形。这哪是做梦，这分明是接收到了宇宙的“电波”。他甚至大胆地在表格里留出空格，预言那些尚未被发现的元素和它们的性质，而后来，这些预言一一应验。这种洞察力，已经超越了科学，近乎于神谕。
所以，当我累了，或者感到迷茫时，我就会把这张化学元素周期表放一下，静静地看。
我不去看那些复杂的电子层结构，不去背诵那些化学性质。我就只是看着这些小方格，想象着锂（Li）在水中活泼地跳动，想象着氖（Ne）在黑夜里亮起霓虹，想象着氧（O）每一次吸入肺部的感觉，想象着硅（Si）构成了我正在敲击的键盘和眼前的屏幕。
这118个已知的元素，构成了你，我，脚下的土地，远方的星辰。它们遵循着奇妙的规律，排列组合，上演着一出永不落幕的宇宙大戏。我们每个人，都不过是这出大戏里，由几十种元素临时搭建起来的一个小小的、会思考的舞台。
嗯，就这么放着吧，挺好的。它让我觉得，自己和整个宇宙，都有着最深刻、最本质的联系。
发表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