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看到元素周期表上那个明晃晃的13号,Al,是不是心里都得打个鼓?这玩意儿,到底怎么念?别笑,这还真不是个小问题,简直能引发一场关于“母语自信”的南北口水战。
先给个斩钉截铁的答案,不想看长篇大论的直接拿走:铝,在普通话里的标准读音,是 lǚ,第三声。对,就是“旅游”的“旅”、“纪律”的“律”那个音。舌尖顶住上颚,气流从两边出来,嘴唇得撅起来,是个圆唇音。
就这么简单?
你要是这么想,那就太小看我们汉字的博大精深和方言的顽固魅力了。
我敢打赌,有相当一部分朋友,尤其是来自南方的朋友们,从小到大,管它叫 lǔ。对不对?就是“鲁班”的“鲁”、“卤肉”的“卤”。舌头平平地放着,嘴巴也不用那么费劲地撮起来。听起来好像也没差太多嘛,反正大家都能听懂。
但这里头的差别,可就大了去了。这几乎是中国语言学里一个特别经典的现象——n/l不分,ü/u混淆。很多南方方言里,压根就没有 ü 这个韵母,或者说,在发音时很难把它和 u 完美地区分开来。于是乎,“女”变成了“努”,“绿”变成了“路”,那么我们的 lǚ,自然而然地就滑向了 lǔ 的怀抱。
这事儿赖你吗?当然不赖。语言嘛,就是个习惯。我上大学那会儿,宿舍里一个福建哥们,化学系的高材生,每次讨论实验都张口一个“lǔ合金”,闭口一个“电解lǔ”。我们北方来的几个同学面面相觑,憋着笑又不敢直说,怕伤他自尊。直到有一次,一位头发花白的化学老教授,在课堂上点了他的名,慢悠悠、但又字正腔腔地纠正:“这位同学,是电解铝(lǚ),不是山东的那个鲁。” 全班哄堂大笑,那哥们儿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从那以后,我们宿舍就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l-ü-音”正音运动。
其实,想搞清楚铝为什么念lǚ,一点都不复杂,瞅瞅它的“亲戚”就知道了。汉字里有一大类叫形声字,一半表意,一半表音。铝,左边的“钅”字旁,明明白白告诉你,这是个金属,对吧?那右边的“吕”呢?它就是来负责发音的。你查查字典,“吕”这个字怎么念?lǚ!“吕布”的“吕”,“姓吕”的“吕”。所以,铝跟着它念lǚ,简直是天经地义,是刻在汉字基因里的读法。
你再看看元素周期表里其他带“吕”字旁的元素,虽然现实中不常用,但它们都遵循这个规律。比如第103号元素“铹”,念 láo,是因为右边的“劳”念láo。这套逻辑,严谨得很。
所以,把铝念成lǔ,严格来说,就是一种典型的“秀才识字读半边”的误读,只不过因为方言习惯的影响,这个误读的群体实在太庞大了,以至于形成了一种“将错就错”的社会现象。
但是,作为一个有那么点儿“知识洁癖”的人,我还是觉得,有些东西,该较真的时候就得较真。尤其是在学术交流、正式场合,或者,在你教孩子识字的时候。一个准确的发音,代表的不仅仅是对规则的尊重,更是对背后文化逻辑的理解。
再说回铝这个元素本身,它也配得上我们用最标准的发音去称呼它。
这哥们太重要了。你可能不知道,在19世纪,铝刚刚被提炼出来的时候,比黄金还贵。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吃饭用的都是铝制的刀叉,以此来彰显自己尊贵的身份,而那些王公大臣们,只能用金银餐具。你能想象吗?你家厨房里那个被你用来煮泡面、嫌它丑了就想扔掉的铝锅,曾经是帝王级的奢侈品。
从航天飞机轻盈坚固的机身,到你手里iPhone那细腻磨砂质感的后盖;从高压电缆,到我们每天喝的易拉罐饮料……铝,这个沉默的13号元素,用它不到铁三分之一的密度,和优异的延展性、导电性,渗透进了现代文明的每一个毛孔里。它支撑起了天空,连接了大地,包裹着我们的生活。
所以下次,当你再看到Al,这个沉默的13号,你念出的那个lǚ,不仅仅是一个音节,它背后藏着一段跨越地域的语言趣闻,是一个汉字的构造逻辑,是一段从皇家贵族走向寻常百姓的金属传奇,更是一整个工业文明的缩影。
所以,朋友,大声地、骄傲地、把嘴撅起来,跟我念一遍:
l-ǚ——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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