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非要我用一个东西来定义我的高三，那绝不是堆积如山的书本，也不是某个老师的面孔，而是一张我自己画的，独一无二的高三元素周期表。对，你没听错。那张贴在我床头，被台灯光晕染得泛黄的A4纸，上面密密麻麻的，不是H、He、Li、Be、B，而是我们那一年，所有人的爱恨情仇、挣扎与狂喜。
这张表的1号元素，必须是“梦想”（Mc）。它像氢，最轻，最普遍，构成了我们宇宙的绝大部分。每个人的梦想都不一样，有的想去北上广，有的想学医，有的……甚至只是想逃离。但它就是那个起点，那个让你在凌晨五点的闹钟声里，能从床上弹起来的唯一理由。它无色无味，却又无处不在，给整个高三定下了一个虚无缥缈又无比坚定的基调。
紧挨着它的，是2号惰性气体元素——“高考”（Gk）。为什么是惰性气体？因为它本身不参与任何“反应”。它就在那里，如同一座冰冷的、巨大的山，稳定得令人绝望。我们所有的折腾、所有的化学反应，不过都是为了在最后那一刻，能安全地“撞”上它，然后被弹射到一个我们想去的地方。它不与你的泪水反应，不与你的汗水反应，它只认结果。绝对的稳定，绝对的公平，也绝对的残酷。
然后，就是主族元素了，那些构成我们日常生活的关键部分。
“氧”（O），毫无疑问，是“刷题”（St）。高三离了刷题，就像人离了氧气，会窒息。从《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到《天利38套》，我们大口大口地吸入题海，感觉自己快要被氧化了。有时候刷到深夜，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像进入了纯氧环境，晕眩，甚至有点中毒的快感。
“碳”（C），是“知识点”（Zd）。它是构成我们有机世界的基础，琐碎，庞杂，却是一切的骨架。数学的函数、物理的力学、化学的有机合成、语文的古诗词……它们像一个个碳原子，通过不同的“化学键”——也就是你的逻辑和记忆——连接成复杂的“有机大分子”。你必须把这些碳链搭建得足够稳固，否则，考试一来，瞬间崩塌。
接下来是卤族元素，活泼得要命，极具侵略性。“氟”（F），最活泼的非金属，必须是“焦虑”（Jl）。它能跟一切发生反应。一次月考的失利，同桌的进步，父母一句不经意的话，都能让“焦虑”这个魔鬼瞬间钻进你的心里，腐蚀你的意志。那种感觉，就像被纯氟气体包围，每一下呼吸都带着灼痛。
还有碱金属，遇水就爆炸。“钠”（Na），就是那些控制不住的“情绪”（Qx）。有时候，可能就是一道解不出的数学题，或者一杯被打翻的水，就能让你瞬间“爆炸”，趴在桌子上，哭得天昏地动。那些眼泪，就是引发剧烈反应的“水”。平静下来之后，留下的，是一地狼藉的草稿纸和需要重新收拾的心情。
当然，不能忘了那些沉重的金属元素。
“铁”（Fe），是“意志力”（Yzl）。它支撑着我们摇摇欲坠的身体和精神，是整个高三的“承重墙”。每天早上你不想起，是意志力把你从床上拖起来；每天晚上你学不动了，是意志力逼着你再多看一页书。这种感觉，就像炼钢，千锤百炼，把一块生铁，硬生生砸成坚不可摧的钢。
“铅”（Pb），是“疲惫”（Pb），这个缩写简直是天作之合。它是有毒的，会慢慢在你的身体里累积。黑眼圈是它，昏昏欲沉的课堂是它，连周末补觉都缓不过来的沉重感也是它。我们每个人，在那一年，或多或少都有点“铅中毒”。
而这张高三元素周期表里，最珍贵的，无疑是那些“贵金属”。
“金”（Au），那张金灿灿的“录取通知书”（Lq）。它是我们所有化学反应的最终产物，是催化剂，也是目标。为了得到它，我们心甘情愿地进行着一次又一次痛苦的“置换反应”和“氧化还原反应”。
“铂”（Pt），是“友情”（Yq）。它比金更稀有，性质稳定，不会轻易被腐蚀。那个在你崩溃时递来一张纸巾的同桌，那个愿意在下课十分钟给你讲一道题的学霸，那个陪你一起在操场上一圈圈走到深夜的朋友……这些，都是高三里最稳定、最能抵抗“酸雨”（压力）侵蚀的铂金。
最后，还有那些放射性元素。
“铀”（U），必须是“熬夜”（Ay）。它能释放出巨大的能量，让你在深夜拥有超常的学习效率。但它也有半衰期，每一次熬夜，都在消耗你的生命力，让你第二天精神恍惚，反应迟钝。这是一种饮鸩止渴的能量获取方式，我们都知道，但我们都用过。
整个高三，我们就像一群疯狂的化学家，在名为“青春”的实验室里，把自己当成反应物，把时间当成反应条件，疯狂地进行着各种实验。我们试图合成出名为“未来”（Wl）的全新物质。有人成功了，有人失败了，有人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副产物。
如今，那张高三元素周期表早已不知去向。但那上面的每一个“元素”，都深深地刻进了我的骨子里。它不再是一张纸，而是一幅地图，标记着我曾经走过的那段，最痛苦也最滚烫的旅程。每一次回想，都仿佛还能闻到，那间教室里，汗水、墨水和青春荷尔蒙混合在一起的，独一无二的化学味道。
发表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