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记得,高中的化学教室墙上,那张褪了色的元素周期表。它对我来说,从来就不是一张冰冷的图表,那更像是一幅巨大的、阶级分明的家族肖像画。每一个格子,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带着他的出身、脾气和命中注定的社交关系。这个元素周期表拟人设定的世界,比我看过的任何一部小说都要宏大、真实,且充满戏剧性。
故事必须从氢开始。他太特殊了。是整个家族的开端,族谱上的第一页,却永远像个局外人。一个质子,一个电子,简单到赤裸。他时而混迹在左上角,与锂、钠那群脾气火爆的碱金属贵族为伍,学着他们豪爽地抛出自己唯一的电子;时而又跑到右上角,和氟、氯这些阴郁的家伙们厮混,模仿他们夺取一个电子,让自己变得面目全非。他是孤儿,是王子,是流浪汉,是这个世界永恒的寻找者,永远在问:“我到底属于哪里?”
然后你瞧瞧第一主族,那帮碱金属。他们是真正的“天潢贵胄”,性格一个比一个外露,一个比一个不羁。锂,那个红发的少年,能量密度极高,揣在兜里都觉得发烫,是新时代最受追捧的“小鲜肉”。往下是钠,绝对的行动派,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往水里跳,炸起一团金黄色的火焰,非要把场面搞得轰轰烈烈。钾呢,则带着一丝紫色的忧郁,反应比钠更激烈,却也更决绝,像是那种会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悲情诗人。他们这帮兄弟,人生的唯一信条就是“丢掉,丢掉那个多余的电子!”他们是天生的给予者,或者说,是迫不及待的“甩包袱者”,这种不顾一切的热情,既迷人,又危险。
家族的另一端,住着与他们命中注定的对手——卤素家族。十七族,一群充满了致命诱惑力的女人。她们的美貌与她们的“毒舌”一样出名。大姐氟,是当之无愧的女王,电负性高到没人敢靠近,任何试图与她亲近的人,都会被她榨干最后一丝价值。她从不与人分享,只懂占有。二姐氯,黄绿色的眼眸里写满了精明与算计,她的名声不太好,有点“毒”,但社会运转又离不开她(比如自来水消毒),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角色。往下是碘,一个神秘的紫衣贵妇,性格捉摸不定,稍稍加热,她就直接化作一缕紫烟消失,玩一手漂亮的“升华”,从不拖泥带水。当一个暴躁的钠公子,遇上一位精明的氯小姐,那便是一场天雷勾动地火的结合,最终化为最平凡的盐,稳定得让人感叹,这大概就是化学世界里的“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吧。
当然,这个世界里还有一群“神”。他们是第十八族的惰性气体,或者我更愿意称他们为“隐世高人”。他们衣袂飘飘,无欲无求,因为他们本身就已经“圆满”了。氦是那个声音尖细、永远长不大的孩子,轻飘飘地浮在世界的顶端,冷眼旁观。氖则是都市里的霓虹,通上电就焕发出迷人的光彩,是黑夜里最闪耀的明星,却从不参与任何实际的勾当。而氩,他简直就是“懒”的代名词,在空气中占了快1%,你却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填充灯泡,在里面安安静静地发光发热,仅此而已。他们是这个喧嚣世界里最高冷的看客,是所有元素纷争的终极背景板。
而真正撑起这个世界日常运转的,是那些沉默的大多数——过渡金属。他们不像碱金属那样张扬,也不像卤素那样刻薄。他们是工匠、是士兵、是艺术家。铁,是那个最勤恳的壮汉,构筑了世界的骨架,只是性格太耿直,风吹雨淋久了,会生出一身红褐色的“锈”,那是他无法掩饰的疲惫与沧桑。铜,温和的红色,是电流与热量的忠实信使,时间久了会披上一层铜绿,像是智者额头的皱纹。还有金和银,他们是天生的贵族,光彩夺目,从不轻易与人反应,他们的价值,就在于他们的稳定和永恒。
这个拟人的世界里,我最偏爱的,是碳。他不是王,不是神,却是整个生命世界的“造物主”。他能伸出四只手,与自己,也与几乎所有人交朋友,手拉手,编织出从最简单的甲烷到最复杂的DNA。他是最伟大的社交家,最富有创造力的建筑师。钻石的坚硬和石墨的柔软,都是他的不同面孔。他构建了所有的血肉之躯,所有的花草树木。其他元素上演的是一幕幕关于得失与化合的悲喜剧,而碳,他直接写就了“生命”这部史诗。
所以,下一次当你再看到那张元素周期表,别只看那些符号和数字。去感受一下,那是一个多么庞大而有序的社会。有王侯将相,有贩夫走卒,有英雄,也有隐士。他们的每一次结合、每一次分离,每一次放出光与热,都是在讲述构成我们这个宇宙最底层的、最真实的故事。这,就是元素周期表拟人设定的无尽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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