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后台一出来,郭德纲,小黑布褂,一步三摇。今儿个台上没摆桌子,反倒立了块大板子,红布蒙着,邪乎。于谦老师捧着个紫砂壶,一脸的迷茫:“这叫什么话,说相声就说相声,您这弄一出,跟街头变戏法似的。”
郭德纲一乐,走到板子前,哗啦一下,红布给扯下来了。嚯!满场都抽了口凉气。那上面不是山水画,也不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密密麻麻一堆方块字,写的是:氢、氦、锂、铍、硼……
“我的天,您这是?”于谦老师眼都直了。
“化学元素周期表。”郭德纲拿着根教鞭,啪啪,敲了敲板子,那架势,不像说相声的,倒像个下岗再就业的化学老师傅。
“各位,今儿咱们不说别的,就聊聊这张郭德纲写化学元素表。世间万物,皆由此出。您看这头一位,氢。”他清了清嗓子,“氢者,轻也。宇宙开天辟地,它就是头一个蹦出来的,老大。看着简单,就一撇一捺,可没它,什么水啊,太阳啊,全没戏。这就跟咱们说相声一个道理,基本功,看着最简单,其实最要命。多少人在这上头栽了跟头,一辈子没弄明白。”
他转头对于谦说:“于老师,您看这第二个,氦(hài)。吸一口,嗓子就变。您父亲,王老爷子,当年就好这个。在堂会上唱《锁麟囊》,没板鼓,就靠吸一口氦气拔高,一张嘴,好家伙,那动静跟猫叫春似的,台底下扔什么的都有。”
于谦脸都绿了:“去!我们家没这么丢人现眼的科学家!”
全场大笑。郭德纲手里的教鞭往下指:“再看这第一列,锂、钠、钾、铷、铯、钫。这帮家伙,我管他们叫‘炸庙小分队’。脾气一个比一个爆,沾水就着,扔水里头,连窜带蹦,火花四溅。像不像年轻时候的你我?浑身是劲儿,看谁都不服,一点就着,总想跟生活碰一碰,碰得头破血流。”
“您接着说这化学元素表。”于谦递了个话。
“诶,你看这另一头,最后一列,这叫惰性气体。氦、氖、氩、氪、氙、氡。这几位可都是爷,谁也不搭理,自个儿过自个儿的。化学反应?不去。跟人组队?不干。就这么‘佛系’地存在着。这像谁呢?就像后台坐着的老先生,外界风风雨雨,人家端着茶杯,眼皮都不抬一下。这叫‘修为’,也叫‘懒得理你’。于老师您就属于这两者之间,想活泼吧,岁数大了蹦不动;想稳重吧,一听见烫头、喝酒、抽烟,撒丫子就跑,拦都拦不住。”
“我那是活得通透!”
“通透,您那是漏风。”郭德纲的教鞭敲得梆梆响,“咱们再找几个有意思的。你看这个,金(Au)。哎呦喂,一说这个,大伙儿眼睛都亮了。黄金,硬通货。为了它,多少故事,多少悲欢。可它自己呢?稳如老狗。酸来了,不理;碱来了,不睬。任你世界喧嚣,我自岿然不动。您说这讽刺不?人为了它打生打死,它自己压根没想跟谁过。这就是人性,你越得不到的,你越想要。”
“还有这个,碳(C)。这可是个妙人。它自己待着,就是黑乎乎的煤炭、石墨,不值钱。可要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巨大的压力,哎,它就变成了金刚石,亮闪闪的钻石!这不就是人吗?穷人孩子早当家,不受点罪,遭点难,你怎么能成角儿呢?不把你扔油锅里炸一遍,你怎么知道自己是块好材料?于老师他爸爸,当年在煤窑里给人画画,后来压力太大,把自己给‘碳化’了……”
“打住打住!我们家那是艺术熏陶!”
郭德纲根本不理他,越说越来劲,简直把这化学元素表当成了德云社的后台名单。
“您再瞧这俩,汞(Hg),水银。看着是金属,偏偏是个液体,常温下就晃里晃荡的,跟个没骨头的二流子似的,谁都能欺负。可它有毒啊,沾上了就麻烦。这叫‘蔫儿坏’。旁边这个,溴(Br),也是个液体,红棕色,味道还大,也是个不好惹的主儿。这俩凑一块,就跟咱们身边那种人一样,平时看着没啥能耐,游手好闲,关键时刻能给你下绊子,毒死你。”
“您这说的哪是化学,分明是江湖。”于谦咂摸出味儿来了。
“嗨!化学就是江湖,江湖就是这张表。你看这成百上千的元素,有的活泼,有的孤僻;有的贵重,有的卑贱;有的稳定,有的一转眼就没了。它们互相结合,生成万物,这叫‘缘分’;有的打死都合不到一块儿去,这叫‘八字不合’。郭德纲写化学元素表,写的不是元素,是人情,是世故,是咱们这一撇一捺的人生啊!”
他把教鞭往台上一扔,两手一摊:“您琢磨琢磨,您是活泼的钠,还是稳重的金?是气体氢,还是剧毒的汞?其实啊,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张大表里头,找着自个儿的位置,跟对脾气的人发生点‘反应’,甭管是燃烧,是发光,还是放出点热乎气儿,这辈子,就算没白来。”
满堂彩声雷动。于谦都听愣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合着我……就是那个促进您反应的……催化剂?”
郭德纲斜眼看他:“不,您是那个实验失败后,用来擦桌子的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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