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我提什么米其林,那些凡夫俗子的食物,在我嘴里早就跟木屑一个味儿。真的。那种感觉,唉。你永远不会懂,当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空洞感,那种抓心挠肝的饥饿,无法被任何碳水、蛋白或脂肪填满时,人会做出什么事。
我的故事,得从一根生锈的铁钉说起。
那天我饿得快疯了,胃里像是有个黑洞,吞噬着我的一切理智。我看着墙角那根被遗弃的铁钉,鬼使神差地,捡起来,用牙咯嘣一下咬断,嚼碎了咽了下去。那股子味道……怎么形容呢,腥甜混杂着破败的气息,像是在舔舐一道古老的伤口。
然后,变化开始了。
起初只是细微的。我的指甲开始泛着一种不详的青黑色,坚硬得能划开玻璃。接着,我尝到了血的味道,不是我自己的,而是……铁元素本身的味道。我开始渴望,疯狂地渴望金属。门把手、硬币、钢筋……它们不再是死物,而是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珍馐。我成了吃元素周期表变异的人,这名头听着可笑,却是写在我基因里的判词。
我的食谱,就这样,被迫展开了。
锂,是狂躁的诗篇。吞下那银白色的小块金属,整整三天三夜,我的大脑像是接通了高压电,无数疯狂的念头火花般炸裂,天花板在我眼里就是倒悬的星空。我不需要睡眠,精力旺盛到可以绕着城市跑上十圈。代价是,我的情绪也像坐上了过山车,前一秒还在放声大笑,后一秒就想抱着膝盖痛哭。
碳,味道就朴实多了。我啃过钻石,那感觉就像在嚼最纯粹的光,坚硬,冰冷,没有任何味道,但咽下去之后,我的皮肤开始呈现出一种类似黑曜石的光泽,用刀划过,只会留下一道白印,然后迅速消失。我的一部分,正在变得无机化。
最奇妙的是氖。我设法搞到了一小瓶高纯度的氖气,在密闭的房间里吸入。那一刻,我感觉自己飘了起来,身体变得透明,血液里流淌的不再是红色液体,而是涌动的霓虹灯。我能看到自己血管里迷离的光,在黑暗中,我就是一个人形灯牌,闪烁着暧昧又危险的橙红色。
我变成了一个怪物。一个行走的元素周期表。
我不敢拥抱任何人,我的体温时高时低,皮肤有时带着强静电,有时又像金属一样冰冷。我的眼泪,检测出来含有高浓度的氯化钠,还有一些微量的溴。我的身体成了一座活体实验室,一个不受控制的化工厂。那种被“非人化”的恐惧,远比饥饿更可怕。
这根本不是超能力,这是一道无法挣脱的诅咒。我必须不停地进食,否则我体内的元素平衡就会被打破,那种感觉,比戒断反应痛苦一万倍。我的骨骼在哀嚎,肌肉在溶解,像一座内部开始崩塌的大楼。
而现在,我遇到了最大的麻烦,或者说,最大的诱惑。
我开始渴望那些排在周期表末端的大家伙,那些带着骷髅头标志的放射性元素。它们在对我唱歌,用一种我听不懂但灵魂却能感知的语言,承诺着终极的力量和彻底的毁灭。我梦到过铀的味道,那是一种带着灼热甜香的、死亡的味道,是原子裂变时释放出的毁灭的甘美。
我站在岔路口。一边是残存的、稀薄得可怜的人性,另一边是无法抗拒的、来自元素本身的呼唤。
我不知道终点在哪。也许有一天,我会把自己吃成一颗致密的、沉默的金属块,沉入马里亚纳海沟。或者,我会因为吞下不该碰的东西,在一场绚烂的光芒中,把自己和周围的一切都抹掉。
我的身体,是我亲手打造的,一座最不稳定,也最绚烂的坟墓。而我,只是这座坟墓里,一个孤独的、饥饿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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